◎刘幸枝(神学院老师)

经文:诗篇四十二篇

箴言四章23节说:「你要保守你心,胜过保守一切,因为一生的果效是由心发出。」这意指一个人的「心」决定了他整个人的品质。

诗篇有好多首诗歌都谈到了「我的心」。包括诗篇四十二篇「我的心,你为何忧闷」、诗篇六十二篇「我的心,你当默默无声」、以及诗篇一○三篇「我的心,你当称颂耶和华」。这里的「心」,可以指Soul(灵魂)、Life(生命)、Will(意志)、Mind(心智)、Body(身体)及Heart(心灵),简言之,就是包括我们的全人全心。诗人常常从扪心自问,进到以神为中心的祈祷;从内心的独白,到求问上帝。

诗篇四十二篇正好反映出这样的文学结构,它跟诗篇四十三篇应该是同一篇诗。因为四十二篇1-5节、6-11节、四十三篇1-5节,每段落结束都有同样的副歌,就是「我的心为何忧闷,为何烦躁,应当仰望神,祂用笑脸帮助我,我还要称讚祂。」这段重覆三次的副歌,形同诗人在上帝面前祷告的主旋律,反覆咏唱。让我们看到,诗人即使没有完全脱离情绪低潮,但他不断在呼唤着自己的心,不让他的心掉落低谷,不让他的心在外流浪迷失。

忧闷烦躁成为情绪病毒
忧闷和烦躁是人类共有的情绪病毒,或者可以称为是一种灵魂的感冒,它不会因为我们是基督徒或身为传道人就能免疫。

「忧闷」在原文中可指一种被丢弃的绝望。彷彿像是罹患忧郁症一般,在情绪上不断感到失落、沮丧、悲伤,甚至对未来绝望,失去生存的勇气。

诗人还用了另外一个动词叫「烦躁」,原文的意思可译为骚动不安,圣经其他处经文有翻译成「喧嚷」(诗篇八十三篇2节)、「咆哮」(以赛亚书五十九章11节)、海浪的「匉匐」(以赛亚书十七章12节)、「吶喊」(撒迦利亚书九章15节),彷彿心灵的牢笼关锁着一头狮子,又咆哮又躁乱不安。

忧闷加上烦躁,我们可以想像这两股力道在一个人的心里面冲撞产生的内耗。这几个辞彙岂不贴切的反映出现代人面临情绪创伤、精神压力或其他因素之后的光景?今天我们遇到这些状况,往往藉由心理谘商或药物来解决情绪或精神上的困难。但是,诗人并没有像我们现代人有这幺多可以诉诸的管道。诗人如何走出心灵的困境?他有一个最单纯的方法,就是自问自答。

卢云在他《永不止息的寻觅天主》一书中曾提到:「祈祷就是以自我中心的独白,转化成以上帝为中心的对话。」诗人似乎就在彷若自言自语的独白中,进入了以上帝为中心的疗癒旅程。而这趟旅程一开始是「有相当的距离」。

苦难带来心灵距离
一开始,诗人勾勒出乾渴的鹿在寻找水源的景象,彷彿就是他自己在寻觅上帝(诗篇四十二篇1-2节)。「切慕」这个字原文是指发喘,约珥书一章20节曾使用同样的语彙,描述田间的野兽因为乾渴而痛苦的喘气。因此,诗篇四十二篇一开始的意境,并不是我们想得那幺诗情画意,而是诗人藉着快渴死喘气的小鹿来类比自己的光景。

诗人生命的乾渴,来自于现实的处境和信仰的经验产生落差,诗篇四十二篇第4节提到:「我从前与众人同往,用欢呼称讚的声音领他们到神的殿里,大家守节…。」而今诗人却只能在「约旦地,黑门山,米萨山」记念神(6节)。

米萨山很难考证是在哪里,有可能是在黑门山的支脉,因为米萨原意是「小的」。黑门山春天的融雪成为挹注在约旦河里的水源,这个地方远离了耶路撒冷,在今日的叙利亚及黎巴嫩边境,也是古代外邦人主要聚居的地方。诗人来到这里,代表一个国破家亡,被掳至异邦的凄凉景象。今非昔比使得诗人慨叹回忆过往,内心悲伤无比。

从耶路撒冷、圣殿到黑门岭、米萨山,这种文学隐喻,似乎是「从地理上的落差来指向心灵的距离」。诗人在现实困难的处境中,跟代表上帝同在的圣殿距离遥远,因为他被掳到异邦,远离耶路撒冷。他提到自己的过去,曾经那幺美好,但是今天的处境却是孤寂落寞。

环境噪音带来内心杂讯
记忆中,神在其中的耶路撒冷圣殿已远去,现在目光所及的是外邦境地,耳朵听见的也不再是敬拜的声音。

因此,我们也从这首诗篇看到诗人忧闷和烦躁的原因,来自于内心有太多的杂讯。这些杂讯来自诗人的焦虑,如第2节说:「我的心渴想神,就是永生神,我几时朝见你呢?」落难诗人觉得跟神之间有一段距离,偏偏旁人的冷嘲热讽加深他的失落感。第3节:「人不住地对我说你的神在哪里?」第10节又重覆:「我的仇敌辱骂我说,你的神在哪里?」

敌人的声音跟他以往的信仰经验有很大的落差。因为诗人回想起过往带着大家往耶路撒冷的圣殿敬拜,声音是多幺欢乐。可是现在呢?耳朵尽是听到外邦仇敌嘲讽的声音。于是诗人忍不住说:「我要对神我的磐石说:你为何忘记我呢?我为何因仇敌的欺压时常哀痛呢?」(诗篇四十二篇9节)。在苦难当中,神缺席了;在我需要祂的时候,祂竟消失得无影无蹤!

不知道各位读到这里,是否想到了我们的主耶稣。祂在接受施洗约翰洗礼时,天上有声音说:这是我的爱子,我喜悦你。那是一个多幺美好且真实的信仰经历。但是,当祂一步一步的实践天父託付祂的使命,最后上十架时,马太福音廿七章39-40节岂不记载,看到耶稣被钉十架的人不都讥诮祂:「你如果是神的儿子,就从十架上下来吧!」神不是喜悦祂的爱子吗?为何现在容许祂的爱子遭到屈辱?我们的主甚至也在十架上喊出:「我的神,我的神,你为何离弃我。」对人性的耶稣而言,这种灵性的经验岂不落差很大?

波浪洪涛漫过却没有灭顶
我们发现到,诗篇四十二篇诗人经历痛苦的处境,我们的主也经历过。如果你曾经或现在正在经历这种痛苦的情绪,祂绝对能够体会跟了解。

上个世纪的德国殉道牧师潘霍华说:「诗篇是耶稣的祈祷,是道成肉身的神背负着所拥有的人性,来到上帝面前毫无遮掩地呼求;祂比我们更加深刻认识何为苦恼、伤痛、过犯、死亡。」所以「以诗篇祷告,便是与耶稣一同祈祷,上帝藉此教导我们如何祷告。」

因此,我们发现苦难使诗人愈加的想抓住上帝。紧接着他说:「你的瀑布发声,深渊就与深渊响应;你的波浪洪涛漫过我身。」(诗篇四十二篇7节)第1节诗人提到自己像发喘的鹿一般,想找到有水的渠道喝水,他灵魂枯竭难当,第3节提到他早晚都在以泪洗面。
《讲章精华》我的心哪,你为何忧闷?

到了第7节提到,他突然在心灵深渊之处听到了瀑布的巨响,神的波浪洪涛漫过了他。诗人原本乾渴找溪水,现在迎面而来的是瀑布洪涛。有学者认为瀑布洪涛象徵审判。确实,以诗人当时可能所在的地理远离故乡,远离耶路撒冷,是因为以色列人悖逆被掳的结果。诗人即使敬虔也遭到大环境的牵累,一起被圈在国家社会的苦难之中。

但是,这样的苦难也成为他驱近上帝的途径,上帝成了洪水中的救恩方舟。先前诗人说:「我昼夜以眼泪当饮食。」(诗篇四十二篇3节)但到了第8节诗人开始提到:「白日你必向我施慈爱,黑夜我要歌颂祷告赐我生命的神。」

对一个在情绪苦痛中的人来说,迎向每一天都需要恩典,因为活下去对他们来说是困难的;同样,进入漫漫长夜辗转难眠,也是痛苦万分。但诗人至终能开始学习歌颂讚美赐他生命的神,而不是忧闷烦躁到一个地步,放弃活下去的指望。

忧伤加深与神亲密关係
十九世纪英国讲道王子司布真曾说:「心灵低落的程度远超过身体,因为里面有许多无底洞。肉体最多仅能承受一些伤口,再多就一死了之,但灵魂能以千万种方式淌血,而且每时每刻一死再死。」

司布真这些话来自一生的体会。他十七岁出来事奉,才廿初头教会已坐无虚席。教会一再更换聚会地点,因为不多时又容不下蜂拥进入教会听司布真讲道的人。

当他廿二岁新婚不久后,妻子怀孕,且产下双胞胎。在人看来,司布真的事奉生涯应该是前途光明又灿烂。哪知就在上千人进入聚会场所听讲道的那个主日,有人故意恶作剧大喊失火,群众惊慌,互相践踏,七人死亡,廿八人重伤。伦敦的报纸残酷无情的指责他,他瘫倒了一段时间,妻子说:我担心他可能永远无法再讲道。

几个月后司布真重返讲台,后来人还称他为讲道王子。殊不知每逢他站讲台,昔日意外景况历历在目,令他焦虑难当。因着牧会的高压力,人群期待,嫉妒者的中伤,自廿二岁以来,他总不时受着忧郁的折磨。

正因如此,他分享他的经历:「忧伤加深我们与神的亲密关係,好像孩子跟父亲走在路上。当路上出现一只鬆绑的大狗,我们立刻超乎寻常的紧紧抓住了父亲。」

司布真没有因为很会解经讲道,是名牧,跟神的关係好,就不会陷入情绪低潮。就如烈火的先知以利亚,他满有争战的能力,但仍会陷入忧闷和烦躁;神在飞沙走石当中走进以利亚心灵幽暗的洞穴,向他一度忧闷和烦躁的心说话。而诗篇四十二篇的诗人便是在痛苦的深渊中听到瀑布发声,波浪洪涛漫过了他,但他却没有灭顶死亡,而是活了下来。

今天社会充斥着太多的声音,媒体的声音、社群网路的声音,人的心灵容易在这些过程中迷失,但是学习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很重要。

我们透过脸书集气,取暖,一鼻孔出气,这是现代人生活的一部份,但别忘了,身为现代人的我们,终极的身份是主的子民。在古时没有这幺多的社群媒体,神的子民藉由个人的哀歌、团体的哀歌在主面前倾心吐意。当我们的对话与出口完全被社群媒体取代,我们很难体会到什幺是诗人与上帝在深渊中的响应。

神知道我们的悲伤历程
今天的世代太多躁音,我们的情绪忧闷烦躁也多了起来。我们不再跟自己的心对话,也不再跟神对话。但诗人在选择与自己的心对话,到以神为中心的对话循环中,不住的调整自己的心。

诗人透过画面来让我们看到,他从枯乾到经历被充满,最后再次讴歌他的主旋律:「我的心为何忧闷为何烦躁,应当仰望神。」因为人生就是在许多的挣扎当中,经历与神之间的距离,每每远离,就需再次提醒自己靠近。

如同司布真以亲身经验分享:「你们当中有些人可能落在极大的痛苦里面,没有任何受造物可以救你脱离悲惨之地。你是别人经常嘲笑的可怜家伙。我向你保证,神不会嘲笑你,祂知道你的所有悲伤抱怨,所以我请求你去找祂,因为许多走过类似经历的人告诉我们:耶和华有恩惠,有怜悯。」

(讲于2018年十月2-4日台北基督徒研经培灵会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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